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,糊住了眼睛,什么都看不见。
魏康成伸出几乎麻木的手,用袖子在眼睛上胡乱擦了一下,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色。
他看见的是尸体,堆满整个城墙的尸体。
震耳欲聋的喊杀,嘈杂的金铁交击之声,临死前的惨叫,伤者的哀嚎,都消失了。只有大盛的旌旗,依然矗立在安北关之上,在黑云密布的穹顶之下迎风飘扬。
他喘了口气,双手握着长戟,当作拐杖,在尸堆中找了一个落脚之地,向前跨下一步,来到垛口前向下看去。
上百架云梯散乱地倒在城墙下,匈奴人的尸体在城墙之下几乎堆成了小山。
看来是守住了。
他艰难地咧开已经干燥得失去味觉的嘴角,想笑一下,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。
这时战场中那熊熊燃烧了半日的两架攻城楼车,发出了噼啪的声响,已烧成焦炭的木梁坍塌下去,露出了后面正在前进的匈奴千人队方阵。
一个,两个……十个……二十个……
远处匈奴大营之内,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向这里进发,但他看不太清。
懒得数了,他转过身,背靠着城垛在一具尸体上坐了下来,这时他才感觉到腹部的伤口疼痛,而且似乎还多了另外几处,全身仿佛散了架一般。
临死之前,居然连口饭都没吃上,难道自己就衰成这样,要做个饿死鬼?
不过当初叶姑娘真让自己吃了,那感觉就太不吉利了,跟断头饭差不多,不吃也对。
只是现在再想吃也来不及了。
“将军!”
杜空寻找着落脚之地,一步步走了过来。
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,左手揣在怀里,从动作看,他居然还是个福将,没受重伤。
在他身后,大盛的军士们,平民们正顺着台阶跑上城墙,有的在搬运伤者,有的在清理尸体,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。
“杜空,咱们还有多少人?”魏康成对着他挥了一下手。
“三千吧,最后的了,”杜空到了魏康成跟前,坐下来悄声道:“你猜我给你拿啥来了。”
魏康成见他这么神秘,偷偷摸摸地,好像怕被人看见一样,正想询问,忽然鼻子间闻到了一股肉香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就像小孩子等到了自己一直期盼的礼物。
杜空将揣在怀里的手拿了出来,是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鸡腿。
“魏将军,等会请让我冲在你前面,我好先去阴间给你摆酒接风。”
魏康成伸出手接过鸡腿,怔怔地望着杜空,眼泪掉了下来。
杜空擦了一把眼睛,笑道:“将军快吃吧,匈奴人马上就上来了。”
魏康成将鸡腿放在鼻子间使劲吸了一口气,吃了这么多年的饭,他才知道没烤熟的鸡腿最香。
他闭上眼,颤颤巍巍地将鸡腿放到嘴边,将嘴张到最大。
他要连骨头都仔细嚼碎了吞下。
上下牙齿“咔哒”一声,响亮地撞击在了一起。
他睁开眼,发现手里的鸡腿居然不翼而飞了。
不对,并不是飞了,是在……叶青璃的手里。
她雅致清丽的脸庞上同样沾满了血污,乌黑的青丝被汗水浸湿,贴在她的脸颊上,光明如星的双眸带着喜悦的光芒。
在叶青璃的身后,站着两名少年,一名他认识的,是瑞王府的世子绍安,一名是他不认识的,由谢言握着他的手。
魏康成不想知道为何这两个少年会在这里出现,他伸出手,想去抢鸡腿。
叶青璃将手举高,然后向后一转,把鸡腿递给了那个他不认识的少年,“魏将军,你还不能吃。”
魏康成张着嘴,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鸡腿……
什么时候了,还开玩笑。
但是他忽然注意到,无论是叶青璃,谢言,还是那两名少年,他们的眼中居然都充满着与绝望完全相反的,希望的光芒。
“你们……”
魏康成还未说完,叶青璃已经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,只有他巴掌大的袋子放在了他的眼前,然后将之打开。
袋口发出了令人惊讶的蓝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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