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蓝洵。”我有气无力地叫她。来迟一步的她此刻跪在门口,听到我喊她,忙应声起来。
“收拾下,我们准备走。”我对她低声道。
没想到蓝洵很快就出来了。从厢房只抱出一个小小的包袱,外加一把琵琶。衣服回相国府肯定是要重新添置的,但是我竟然没有别的喜欢的物件什么的么?就喜欢这把琴?
正在我出神之际,听到父亲说,“来人。”几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侍婢走进来,其中一个端着的漆盘里,放着一套鹅黄色的衣衫,我不喜欢这个颜色,于是皱了皱眉。父亲没有看到我的表情,继续说道,“悠儿,以后你就是相国府的大小姐,这是为父为你准备的衣裳,只是大致听人说的尺寸,不知是不是合身。换上吧。待回府后另找成衣坊置办。”说着,挥退屋内的人,只留下几个侍婢和拿着琵琶的蓝洵。
经常穿演出服的我,对这些繁杂的装扮并不陌生,但是要自己穿一定很费劲。于是我任由侍婢帮我穿上。
开阔的衣领,镶着与袖口一样的银白色的宽纹滚边,腰上缠着一圈半尺宽的银白色腰带。袖子上窄下宽,下身的裙摆亦很宽,腰身非常合适。外衫上没有任何纹路,上罩着一件半透明的鹅黄色罩衫,和里面穿的那件一模一样,只是用金线绣着些牡丹绣纹。配饰是颈上的一个金项圈,项圈上挂着一个金锁,镶着一颗很大的鹅黄色玉石。
由于时间仓促,我只是让蓝洵为我简单地绾发。将两边的头发束在脑后,挽成一个小发髻,插一支金簪。其余的头发编成一股,盘在刚刚作成的发髻上,用一支金叉固定。
没有化妆,我庆幸自己不用被腻腻的胭脂糊住。环顾小屋,这是我和别尘十多年的记忆,虽然它们不属于我,但是此时的我却多么想珍惜。
蓝洵搀着我出了小屋,
“父亲。”我轻声喊道。
父亲转过身来,满眼都是浓浓的笑意,“好好好!”他捋着胡须,不住点头。
“相国大人起驾!”尖锐的嗓音好像要划破小院的天空。
临走前,我没有勇气去看别尘,怕自己又任性不想走。
院子门口停放的八抬大轿……六角金顶,垂下坠着翡翠雕饰的流苏,水红色轿身,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。父亲呵,你是有多大的勇气,才能这样高姿态地接回一个属于朝廷钦犯的女儿呢?我看着他上轿的背影,心里痛了一下。皱了皱眉,躬身进了轿子。
如果不是这次回府,我真的没办法相信,他们口中的山下,竟然就是金阳!两个朝廷钦犯,竟然在皇帝眼皮下生活了这么多年!
心里很乱,在胡乱的思考中,我渐渐睡着了。然而路途并不遥远,天微微擦黑的时候,外面的蓝洵在轿边轻声唤我,告诉我我们已经到了相国府。
高墙青瓦,侯门深深。“给大小姐请安!”我刚下了轿子,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府邸,就被呼声所震住。相府门口,从外到内跪了两列亲卫和各院的奴才。父亲走上前来,拉起我的手径直进了院子。两边是跪拜的人,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,原来以为高高在上被人顶礼膜拜的滋味一定非常好,而现在我才知道,不是在这个环境中成长的人,很难适应这种群星拱月、众人拜服脚下的感觉。我的步履应该很是端庄,但是只有我知道,自己的腿在发抖。
相国府已经掌灯了。虽然下人们很多,但是都很有秩序,院子里仿佛只有我和父亲,安静地只能听到偶尔的水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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